钱先生充分承认别出儒的特殊贡献,但是他所要继承的则尤在北宋以来综汇经、史、文学的儒学传统。
上有捣蓍,下有神龟,它是把蓍、龟扯在一起。从殷商卜辞到战国楚简,古人一直把卜龟写成■,即后来的灵字。
《扁鹊仓公列传》讲看病,属于方技。荀子活到战国末年,卒年已入秦。馯臂-矫疵是南派的代表,周竖-光羽-田何是北派的代表。筮占有很多种,《周易》只是筮占中的一种。《龟策列传》也把卜龟叫玉灵夫子。
孔子宗周,对《周易》情有独钟。筮的特点,主要在于算。因此自然科学(如物理学、生物学)成为知识的绝对标准,因为它所获得的真理是最精确、最具客观性的。
相反的,依照新儒家之说,良知则是人人所具有的,良知的坎陷故也是每一个人所必由的。十力晚年论儒,论六经,纵恣其意之所至。最后我愿意再正中声明一句,此文仅仅表达了个人的观点,与门户或宗派的意识是完全无关的。所不同者,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长驻于良知呈现的境界,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则无此经验。
但这一用法,空洞无意义,决不是他所愿意承受的。换句话说,专业上通于文化整体,或艺进于道,这才是通儒的最高境界。
西方哲学思想重在探讨真理,亦不得谓中国人不重真理。他一生的主要贡献是在指示我们怎样去认识中国的文化系统及其流变。在人文研究的领域中,传统正是内在理解的关键所在。【此文收入李泽厚《中国现代思想史论》,北京,东方出版社一九八七年版,第265-310页。
思想界和文化界也市场化了,各种品质混杂的货色都可以自由竞争。但熊十力对儒家经典的态度则已远非六经注我四字所能形容。除十力、锡予、文通与余四人常相聚外,又有林宰平、梁漱溟两人,时亦加入。今天岂不说是民主时代了吗?其实学问也是如此,也得民主,不可能再希望产生一位大教主,高出侪辈,来领导一切。
法相宗是印度道地货色,虽然有伟大的玄奘法师在上,也不能流行很长久。【见Arthur F.Wright,Generalization in Chinese History一文所引《国史新论》之说,收在Louis Gottachalk主编Generalization in the Writing of history,芝加哥大学出版社一九六三年版,第53-54页。
今天新儒家的门户便是从1958年这篇《宣言》引发出来的。我们必须记得,新儒家论学,必须设第一义与第二义的分别。
所以西方汉学家也曾援引其说,认为中国西周的封建已不能与西方中古封建制度相比附,秦汉以后更不必说了。事实上,我是根据我所理解的钱先生的观点来说明他为什么拒绝在1958年的《宣言》上签名,也不肯认同于所谓新儒家。因此我们再不能抱野心要当教主,要在人文界作导师。钱先生所反覆致意的则是:研究中国学问的人无论从什么专业入手都必须上通于文化整体,旁通于其他门户。钱先生不但不取韩愈所首创的道统观,而且还提出了他自己对于道统的新理解,故他说: 关于宋明两带所争持之道统,我们此刻则只可称之为是一种主观的道统,或说是一种一线单传的道统。只有在有血有肉的个人意识中才会发生自我分离。
以新儒家的立教形态而言,此塔尖非他们的教主莫属,因为教主不但是道的最高权威,而且还是从内圣领域开出外王的原动力(prime mover)。】 钱先生对宋明理学十分推重,这是毫无可疑的。
但是我并不认为新儒家的风格完全来自中国的旧传统,其中也有新的成分。新儒家所表现的那种有趣的君临姿态似乎主要是来自西方人所谓知性的傲慢的直接反应。
懂得他的根据所在,我们才能了解他为什么坚决反对以封建两字概括中国的传统社会,以专制两字概括政治体制,钱先生驳斥封建一词在现代中国史学上的滥用,论据明确。又说: 晚清经师,有主今文者,亦有主古文者。
钱先生反覆强调门户之见必须打破,这和他在学术上的宗主有密切的关系。但从新儒家的立场来说,这是完全无济于事的。他说: 此刻要谈到中国后半部儒学史中之所谓道统问题。钱先生对此种作风尤为深恶痛绝。
但是科学主义者虽然给予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以较底的认知的身份,但毕竟承认社会人文学术和自然科学同在一个知识世界之内,而所谓科学方法则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这就等于说,民主和科学在中国的实践最后都落在新儒家的肩上,因为只有他们才是道统的承继者。
依新儒家的标准,今天真正的悟道者恐怕不会超过一二人,我们怎么把这样巨大的开出事业完全寄望于一二人的身上呢?而且即使以当年《中国文化与世界》宣言的四位签名者而言,其中也只有张君劢先生一人曾对民主事业有过贡献。我在这里只能就平时理解所及,略述钱先生为学的旨趣与抱负,而归结他对儒家的看法。
总之是如此,所谓终久大之易简工夫,已走道无可易再简,故可谓之是登峰造极。当时仍然支配着中国史学界的实证论观点(包括《国史大纲·引论》中所指的革新派和科学派),对于钱先生已不能发生限制作用了。
这便是我在前面所说的第二个层次——信仰的层次。凡是足当通儒之称的大概都是较能破除门户之见的学人。又说孔子的外王大道学,就孟子也无法继承,见《乾坤衍》。熊十力在西湖,与一浮同居有年。
】其实这也正是他自己的看法。象山则专据孟子,又特提先得乎其大者一语。
这已不仅是思想的分歧,而涉及基本学养的问题了。但是现代一般人并没有作过这种精神修炼,更不曾证会心体和道体,因为无法在这一层次上分辨儒学史上谁已见道、谁未见道、或谁见道不明等等。
这个理论一旦涉及及实践便必然预设一种金字塔式的社会结构。根据新儒家的解释,良知是绝对的道德心,它本身并不以物为对象。